第35章 谣言四起 "这么说来(2 / 2)

城里人不在意这些。

七月十五清晨,翼国公府的厨娘回到府里就抱怨:“一群无知的市井小民,气死我了!”

秦琼正要出去,听到厨娘在院里吵吵嚷嚷便停下询问发生何事。

厨娘越想越来气,不吐不快,便从今早出门说起。

半个时辰前,国公府的厨娘来到西市想起孙医师临走前提醒过夫人,牛肉补脾胃,益气血,厨娘希望翼国公秦琼早日痊愈,便直奔肉行。

来得早,跑得快,厨娘如愿抢到最好的牛肉,心满意足地准备去买菜,耳边传来一句,“这样好的牛肉也不知道能吃几次。”

厨娘希望隔三差五做一顿牛肉,吃不了几次可不行。厨娘就问是不是没人愿意卖牛,物以稀为贵,牛肉要涨价啊。

岂料并非如此,担心牛肉没得吃的人竟然说出突厥要打过来,朝廷筹备粮草,最迟下个初大军北上,秦叔宝和程知节两位将军同原秦王府兵将驻守长安,尉迟敬德领兵。

身为翼国公府的厨娘,她怎么不知自家主人协同尉迟敬德筹备粮草。

往年秦王哪次出兵不是叫她家主人打头阵,何时轮到主人的手下败将尉迟敬德!

虽然主人这两年时常生病,但经过孙医师精心调养,身体己近痊愈。对付突厥人不用主人用尉迟敬德,他能打穿突厥大军吗。

厨娘认为那人就是胡说八道,便嘲讽其一派胡言。

担心大战在即、没人敢出城买牛的人奇怪,他说突厥人要打过来她着什么急,难不成这女人是突厥派来的细作,没想到长安上下早已识破突厥的狼子野心,她便恼羞成怒。

此人左右一看,前后皆是相熟的屠夫,即便肉行仍有突厥细作,这么多人也不怕,便指着厨娘问她是不是突厥细作。

厨娘气蒙了,篮子一扔就要同那人拼命。

没有这么折辱人的。

若是传到宫里定会给她家主人招来灾难。

屠夫眼看要打起来,赶忙把俩人分开,先劝可惜牛肉的那人,说没有证据的事不可胡乱猜测。后劝厨娘,突厥要打过来不是我等胡言乱语。前几日很多车辆下乡收粮,八成就是朝廷派的。

看热闹的路人附和:“秦王担心人心惶惶粮价上涨,竟然叫人冒充城中粮商。哪有粮商个个腰板笔直,走起路来虎虎生威,一看就上过战场。”

厨娘问其听谁说的,卖牛肉的屠夫说西市早已传开,人人皆知。往年这个时节回去的西域商人都没回老家。谁会跟钱过不去啊,除非遇到要命的事。

厨娘听明白了,原来是听西域商人说的。厨娘严肃告诉众人没影的事,不许再传。卖牛肉的屠夫打量着厨娘,问:“你不会真是突厥细作吧?”

厨娘顿时觉得鸡同鸭讲,气得拎着篮子就走,也忘记买菜。

同秦琼说完这些事,厨娘就请示他,在厨房小院开辟一个菜园子,往后尽可能不去西市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。

秦琼觉得荒谬,笑着宽慰厨娘:“这件事八成是西域商人和城中粮商干的。前些日子乡下麦子收上来,粮商屯粮想卖个高价,便令人放出消息。西域商人极有可能才从西域回来,听到此事也想趁机卖个高价,同粮商不谋而合,是以,此事传得沸沸扬扬。”

厨娘觉得有道理,请他禀报秦王严惩。

秦琼笑着颔首,便骑马进宫。

宫门外下马巧遇程咬金,程咬金眉头紧锁,像是被什么事困扰。

秦琼同他相识多年,见多了他嘻嘻哈哈的样子。当年他和程咬金从王世充帐下出逃前夕,程咬金也不曾如此忧愁。

秦琼来到跟前,程咬金的亲兵向他见礼,秦琼微微摇头示意无需多礼,程咬金仍未发现他,秦琼意识到他遇到大事。

“咬金。”秦琼轻喊一声。

程咬金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,很是奇怪:“秦兄唤我?”

往常不是喊他“知节”吗,为何突然喊出他旧时名,难不成秦兄又病了,想要找秦王告假,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秦兄因此心中有愧,希望他出面帮衬一二。

程咬金:“秦兄出什么事了?”

秦琼:“此话应当我问你。我在你面前快有一炷香了。你琢磨什么呢?”

程咬金放心下来,但想起困扰他的事又一筹莫展,“秦兄,这边说话。”向亲兵抬抬手,示意他们留在原地。程咬金把人拉至一旁,远离宫门和马路。

秦琼:“何至于此?”

“大事!”

程咬金压低声音,“听说突厥一直停留在黄河岸边想要趁着长安不稳南下。秦王,不对,太子令尉迟恭那厮领兵。兄的身体大好,我也没有病痛,秦王不用我们是不是因为上个月的事我俩没出力啊?”

秦琼惊到失态,“你——”

“兄不必安慰我。”程咬金叹气,“我——”

秦琼打断:“你怎么也信这些流言?”

“流言?”程咬金皱眉,“这样大的事怎会是流言?普天之下谁敢放出这等流言?”

程咬金想到两人。

——太子李建成和齐王在玄武门之变中在一起,一个被尉迟恭斩杀,一个死于李世民箭下。

程咬金便问:“是不是太子和齐王的心腹?他们若是想要为二人报仇,应当把此事瞒得密不透风,亦或者找突厥人合谋才是。闹得沸沸扬扬不是反过来帮咱们吗?”

秦琼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。

无论是城中的长安商人还是西域人,他们搅乱市价的目的是赚钱,并不希望突厥真打过来。一旦长安没能守住,他们赚的钱也会被突厥人抢去。

商人没有必要传出领兵的流言啊。

朝中最擅长带兵的人当属李靖将军。商人就是编也是编李靖。越过他和咬金,编个尉迟恭,看来此人很是了解他们,很有可能清楚尉迟恭杀了齐王李元吉,秦王如今最信他。

太子和齐王死因尚未传到坊间,那人想必参与了玄武门之乱。

难不成市井流言并非流言,只是他和咬金二人被排除在外,所以一无所知。

秦琼的神色骤变,微微泛着红光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。

程咬金见此情形想到什么,但他无法接受,轻声试探:“秦兄,不会只瞒着咱俩吧?”

秦琼心慌不安,身体往后踉跄两步。

程咬金慌忙扶一把,“秦兄,我去找秦王问个明白。不,我不信秦王是这样的人。定是尉迟恭那厮说了什么。他一向喜欢在秦王跟前搬弄是非。长孙和房、杜也被他嘲讽过,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被他说成天大的事。”

长孙是指长孙无忌,秦王李世民的大舅子。房和杜是秦王府谋士,分别是指房玄龄和杜如晦,皆是秦王李世民最信任的人。

尉迟恭往日发现他们的过失没少多嘴指责,仿佛他是秦王的发言人。

整个长安能叫尉迟恭有苦难言的人,可能只有谢景。

一是他身份卑微,顾及颜面的尉迟恭担心同他计较被世人认为仗势欺人。二是谢景光明正大坑骗尉迟恭,令其百口莫辩。

谢景不在长安,尉迟恭无所顾忌,真有可能睬他们一脚。秦琼被说服,但有一层担忧,“倘若是秦王——”

“我不信是秦王的主意!”程咬金松开他,“你不去我去!”

秦琼担心他莽撞行事令亲者痛仇者快,赶忙跟上去。

前秦王、现太子李世民体谅其父年迈辛苦,请他的皇帝父亲李渊安心休养,他刚刚用过早饭就同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等人商议朝政。

程咬金怒气腾腾地进去,众人看向他,心下奇怪,出什么事了啊。

秦琼匆忙赶到,众人不信两人产生分歧。

秦琼比程咬金虚长十来岁,一向把他当弟弟,程咬金一拳打到他脸上,秦琼兴许也不会同他计较。

长孙无忌笑着调侃:“知节,又和尉迟将军切磋呢?输了?”

两人在张杨里当众切磋这件事被秦王告诉身边人,不少人都认为他俩借着切磋的名义打架,只有秦王觉得俩人跟小孩子似的闹着玩。

程咬金左右一看,尉迟敬德还没过来,他上前表明来意,他也要领兵出击突厥。

李世民心下疑惑不禁皱眉。

程咬金认为他不同意,甚少跪拜的人二话不说跪下请求带兵。

李世民赶忙起身扶他起来,“我不是不同意。是你——”看向谋士们,一个两个皆满头雾水,他又把目光转向秦琼,秦琼满眼祈求,仿佛程咬金说出他心中所想。

李世民愈发困惑:“你二人听谁说的?好端端的为何出兵突厥?”

程咬金被问住。

秦琼先反应过来:“难不成真是市井流言?”

李世民越发糊涂,便问其什么流言。

秦琼看向房、杜等人,他们的样子好像全然不知。秦琼愈发相信是商人为了扰乱市场搞出来的,便从他家厨娘今早买肉说起。一直说到厨娘被当成突厥细作,险些气晕过去。

程咬金附和,说他也听说过朝廷近日令人下去征粮,最迟下月初秦王便会令尉迟恭领兵北上。

就在这时尉迟恭进来,惊喜万分:“又要打仗?”

太好了!再来一个军功,看谁还敢私下里说他是秦琼手下败将!

李世民赶忙抬抬手示意他先别开口,转向房、杜等人,问:“不像是李元吉的人放出的消息啊?”

尉迟恭:“李元吉?殿下,是不是李元吉的人真要找突厥求援攻打长安?”

李世民又糊涂了,这又是怎么一回事,“敬德又是听谁说的?”

“很多人都知道。臣就是来找殿下询问此事啊。”尉迟恭看向长孙无忌、侯君集等秦王府的同僚们,“——你们不知道?”

众人闻所未闻,心想说,这三人究竟是在哪里得到的消息啊。

一个人可能撒谎,两个人可能合谋,向来面和心不和的三人有这种默契,此事要不并非空穴来风,要不因为今日是中元节,三人昨夜被鬼附身。

长孙无忌出列:“不妨把魏徵和薛万彻招来?”

魏徵是太子洗马,也是李建成身边首席谋士。李建成若是听他的,指不定死的谁。

薛万彻乃李建成心腹爱将,玄武门之变时,他在宫外率领精兵想要屠了秦王府救援太子李建成。没等他过去就收到李建成已死的消息,便没有付诸行动。否则他早被秦王砍了。

李世民惜才未清算二人,日前已任命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,魏徵为谏议大夫。

二人了解李建成和李元吉身边的人。此刻不是在宫中便是在入宫的路上。李世民颔首同意把二人招来。

兹事体大,长孙无忌亲自找人,以防旁人过去被俩个人精看出端倪再横生枝节。

约莫过了一炷香,二人同长孙无忌到来。

李世民直接问二人李元吉的人有没有可能找突厥人求援。

两人脸色微变。

李元吉性子残暴,无恶不作,他身边围绕着不少这样的人,那些人的秉性能干出引狼入室的蠢事。

李世民看着二人的神色,再想到如今长安兵力不足,心慌了一下,问二人何时的事。

魏徵:“殿下,臣等是猜测他的人兴许会找突厥求援。”

“所以并非空穴来风?”李世民眉头紧锁。

程咬金见此情形忍不住问:“殿下的意思除了您不知道,旁的流言其实都是真的?”

薛万彻不知坊间流言,但看看众人慎重的样子,再想想同突厥有关,他便转向程咬金:“宿国公是说突厥有意攻打长安?”

房玄龄和杜如晦第一次怀疑他们的脑子不够用,长孙无忌怀疑早上面食吃多了,不然怎么解释他无病无痛突然头晕。

秦琼开口道:“应当是这样。可是——难不成边关将士皆被突厥人买通,我们才迟迟没有收到突厥异动的奏报?”

程咬金:“否则如何解释百姓都知道的事只有咱们一无所知?”

秦琼此生第一次感到恐惧,“——坊间传言朝廷征兵和屯粮是假,真相是坊间百姓买刀商人屯粮备战?”

薛万彻听糊涂了:“翼国公此话何意?长安全城备战,唯独我等还在此疑惑突厥来犯是传言?”